四十八、心软 (第1/2页)

    夜是化不开的靛青。

    出租车穿过淮江大桥时，陆溪月偏头看窗外。

    电视塔的灯串坠进江里，碎成一片颤动的金箔，又被夜航船碾过，散了。

    她收回视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左彦的消息——密密麻麻的小作文。

    她没回。

    锁屏，翻过去扣在膝上。

    丽思卡尔顿的门童远远认出她。

    她经过时颔首致意，没停步。

    大堂换了新展品。

    绢本设sE，远山淡得快要融进米白墙布，山腰留白处盖着朱文闲章。

    电梯间只有她一人。

    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爬升。

    廊灯调到最暗档。

    她转过转角。

    门口蹲着个人。

    深灰卫衣，帽子压很低，露出一截缠绷带的后脑。

    医用胶布在耳上翘起一角，边缘蹭得微卷。

    他垂着头，后颈弯成倔强的弧。

    长腿曲在身前，球鞋鞋带松了一只，踩歪了门毯。

    陆溪月在五步外停住。

    感应灯没亮。

    她站在暗处，看那团轮廓——过于庞大，塞不进这个角落；又过于安静，像被遗落许久。

    他似有所觉，抬头。

    额前碎发被绷带压住几缕，露出完整的眉眼。

    那双眼型漂亮的眼泛着血丝，眼尾凉薄的弧度被疲惫削去锋刃，只剩执拗。

    嘴唇g裂，下唇那道纵向浅纹b平时更深。

    她目光掠过他垂在膝侧的手。

    右手缠医用固定夹板，黑sE弹力绷带从腕骨缠到近指节。

    “你怎么来了。”她说。陈述句，不是问。

    他撑着门框站起来。

    卫衣帽子滑落，露出整圈绷带——从额前绕至后脑，收尾处的胶布翘着，像一道未愈合的豁口。

    那双眼睛烧着暗火。

    “陆溪月。”他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碎在g燥的喉咙里，“你那套‘完美方案’，都推销出去了？”

    他往前b了几步。

    一米九的身高压过来，她背脊抵上门板。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他低头看她，红血丝像蛛网布满眼白，“一个需要‘社会服务’来改造的问题产品？拿来跟左家做交易、跟区长邀功的筹码？”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夜风挤进来，拂动她鬓边碎发。

    “我在寻找对所有人最有利的解决方案。”她声音平稳，“开除对你没有好处。这方案至少保住学籍，给你修复形象的机会。”

    “修复形象。”他低笑，嘴角扬起，眼里没有笑意，“用公益基金来包装。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想不想被这样‘安排’？想不想跟那两个杂碎‘和解？”

    他气息靠近，带着烟草味——他大概背开护士偷偷cH0U过。

    右手缠着夹板，左手攥住她拿着房卡的手腕，力道不轻，指腹guntang。

    “我在医院躺着的时候，”他一字一字说，“你在算盘怎么用我来搭桥铺路。陆溪月，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

    他没说完。

    她腕骨在他掌心发白，但她没挣。

    琥珀sE眼瞳静静看他，毫无情绪。

    他嗓子里卡着那半句话，喉结滚了滚。

    “……觉得有点对不起我。”

    陆溪月睫毛颤了一下。

    走廊很静。

    更静的是他等答案的几秒钟。

    “如果你觉得被打、被处分根源在我，”她说，“我道歉。”

    他攥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

    “但祁行，你动手时就该知道后果。”她语气像在陈述天气，“我不是你的监护人，无法为你的冲动负责。我能做的，是在后果发生后，找到将损失降到最低、并尽可能创造新价值的路径。”

    她顿了顿。

    “这难道不b大家一起烂掉更好。”

    他看着她。

    目光从她平静的脸，移到她被攥红的手腕，又移回她眼睛。

    那双琥珀sE眼瞳没有躲。

    “好一个‘创造新价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