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之短篇集_一次X朋友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一次X朋友 (第5/8页)


    都只是商品。

    是产品。

    是「一次X朋友T验套餐」,定价88.8首次T验价。

    我回想起与亚进在一起的时光。他不会贬低我,不会讽刺我,一直赞扬我,接受我的所有话题和玩笑。他是完美的「朋友」,因为他是被训练、被支付、来扮演「完美朋友」的。

    而阿炎,真正的阿炎,会骂我笨,会吐槽我游戏打很烂,会在我说错话时翻白眼,会在吵架时说「关你什麽事」。

    亚进是假的,但完美。

    阿炎是真的,但有缺陷。

    而我,竟然在假的完美中,获得了真实的快乐。

    3

    这让我感到恶心。

    我在派对房间坐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我只是坐着,看着那件黑sE外套,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手机萤幕上那封冰冷的感谢信。

    然後电话响了。

    不是讯息,是来电。号码没见过。

    我接起。

    「哟,爽不爽?」

    我一听这声音,这语气,就知道是谁了。

    方以令。

    「怎麽了?」我问,声音有点沙哑,「为什麽打过来?」

    「售後关心啊,」她说,声音轻快,「怎麽样,第一次T验?感觉如何?」

    3

    我沉默。

    她继续说,像是早就准备好台词:「起初大家也是这样的啦~一开始接受不了朋友失去而感到落寞。但後来就习惯了。这和去酒吧找男nV郎一样道理,你懂吗?欢乐时光,然後各自回家,不要留恋。」

    我有点生气。「朋友不是这样的。」我说。

    她反驳,语气依然轻松:「那,你喜欢这个服务吗?」

    我愣住了。

    我想说「不喜欢」。我想说「这很空虚」。我想说「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但话到嘴边,我吞吞吐吐,最後说:

    「……还可以。」

    因为我不能否认。在派对房间里,我是快乐的。和亚进聊天时,我是放松的。那八小时,我真的暂时忘记了阿炎,忘记了孤独,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会亲手屏蔽二十年朋友的人。

    我「实在真的很喜欢这个感觉」。

    3

    方以令在电话那头微微地笑了——我听得出来,那是满意、一切都如预期的笑。

    「那,有兴趣你再找我吧。」她说,语气像在推销会员卡,「第二次T验有八折优惠哦。欢迎使用服务,再见。」

    她挂了。

    嘟、嘟、嘟——

    我听着忙音,缓缓放下手机。

    窗外,天还是黑的。凌晨三点的城市,大部分人都睡了。我坐在空荡荡的派对房间里,手里握着手机,萤幕上是那封「请给评价」的邮件。

    我该评价什麽?

    「服务态度优良,朋友表现完美,但醒来後的空虚感值88.8」?

    最後,我没有评价。

    我只是关掉手机,站起身,把那件黑sE外套摺好放在沙发上,然後走出房间,关上门。

    3

    走廊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下降时,失重感让胃部微微翻搅。

    我想,明天下午二点十五,服务才正式结束。

    但我的「一次X朋友」,已经提前退场了。

    而我的「一次X悲伤」,才刚刚开始

    「你听过永恒吗?」阿炎问。

    那时我们坐在电影院最後一排,银幕上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中学二年级,十四岁,穿着烫得笔挺的校服,书包里是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

    「废话,」我往嘴里塞爆米花,含糊地说,「小孩子也知道的词语。」

    「那你看过永恒吗?」他又问,眼睛没离开银幕。

    我愣住了。爆米花在嘴里化开甜味。

    3

    看过?永恒是看的吗?永恒是时间,是概念,是……是数学课本上那个躺倒的8字,无限大。怎麽看?

    接下来他说了什麽,我忘了。也许我说了什麽蠢话,也许我们开始争论,也许我们就安静地看完了电影。记忆这种东西,像被水泡过的日记,字迹晕开,只剩模糊的轮廓。

    但我记得这一天。

    记得我们逃了下午的辅导课,翻墙出校,搭了四十分钟的公车到市区,用省下的早餐钱买了两张学生票。记得我们买了大杯可乐分享,x1管在杯里交叉成X。记得电影叫《蓦然回首》,讲两个少年从相识到别离,从别离到一个Si亡、一个在回忆里活成他的模样。

    我哭了。哭得很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阿炎没哭,他只是静静地看,手肘靠在我旁边的扶手上。但我感觉得到,他整个人是紧绷的,像拉满的弓。

    散场时,灯光亮起,我慌忙用袖子擦脸。阿炎递给我一包面纸,没说话。

    走出电影院,下午四点的yAn光刺得眼睛疼。我们在骑楼下站了会儿,等眼睛适应。车流声、人声、城市的噪音涌回来,把电影里的静默冲散。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那样……」我小声说。

    「不会。」阿炎打断我,语气很y。

    3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转身看我,十四岁的眼睛里有种过於认真的东西,「我们设个安全词吧。」

    「安全词?」

    「就是,如果以後吵架,吵到要说出不可挽回的话,就说安全词。说了就停战。」

    我想了想。「那安全词要设什麽?」

    阿炎看着远处的车流,侧脸在夕yAn里镀了层金边。

    「你看过永恒吗?」

    「啥?」

    「你刚刚不是问,永恒怎麽看吗?」他转回头,笑了,那个笑容有点狡黠,有点幼稚,有点我後来怀念了很多年的什麽,「那这就是答案。当我们问你看过永恒吗,意思就是——」

    「——我看到了,就在此刻,就在你和我之间。」我接话。

    3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开。「对。」

    我们击掌,掌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时我们都相信,有些东西可以永恒。b如友谊,b如这个下午,b如掌心相触时那一秒的温度。

    後来我知道,永恒不在时间里。

    永恒在遗忘的边缘,在记忆的裂缝里,在你以为已经失去,却在某个寻常的午後,被一杯咖啡的重量突然唤醒的——

    那个躺倒的8字,还在转。

    这是我封锁阿炎的第三天。

    距离我上次购买「一次X朋友」服务,也过了两天。四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十七万两千八百秒。

    时间在独处时会变质。它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黏稠的、胶状的物质,包裹着你,拖慢每一个动作,拉长每一次呼x1。

    我在家。应该说,我在这个十坪的套房里,这个有床、有桌子、有电脑、有一堆没洗的衣服的空间里。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裂缝。那裂缝像地图上的河流,从墙角延伸,在中途分岔,消失在灯座旁。

    40页

    我试着想像那是亚马逊河。想像我是一艘小船,顺流而下,穿越雨林,看见奇异的鸟和未开化的部落。

    但想像力很快就乾涸了。天花板还是天花板,裂缝还是裂缝,我还是躺在这里,数自己的心跳。

    然後我开始数呼x1。一、二、三、四……数到一百二十三,乱了。重新来。一、二、三……

    手机在床头震动。讯息。可能是垃圾广告,可能是学校通知,可能是……我翻身,伸手去拿。萤幕亮起,是购物网站的促销通知:「你浏览过的商品正在特价!」

    我没浏览过什麽。系统猜的。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