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被世界放弃的那一天 (第1/2页)

    裴远後来才明白，白塔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清算」。

    而是清算之前。

    清算之前，世界依旧运作。课照上、钟照响、长廊照样乾净得像没有灰尘。每个人都照常呼x1、照常说话、照常把自己放进规矩里。

    制度不会在放弃一个人的时候敲锣打鼓。

    它只会让你逐步失去所有「能被称为你」的东西，直到你连反抗的姿势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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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裴远醒得很早。

    不是因为闹钟，也不是因为定时钟。

    是因为他在梦里听见了键盘声。

    不是零碎的敲击，而是一段连续、熟练、没有情绪起伏的输入节奏——像人类世界里某个他早就背熟的工作流程，按下去就能完成，不需要思考。

    他睁开眼，房间仍然是白塔宿舍的样子。

    白墙、简单床铺、桌面乾净得像没有人住过。窗外的光线被结界整理过，柔白、均匀，没有Y影。

    可他指尖仍然有余震。

    像是那双手，刚刚真的敲过键盘。

    裴远坐起身，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

    十七岁的手。

    他知道。

    可那双手的记忆，不只十七岁。

    他把眼镜戴上，黑框压着鼻梁，带来一点清晰感。像是把两个世界混在一起的画面，y生生拧回正中。

    他深x1一口气，起身换衣服。

    动作很快，也很安静。

    他不想让自己停下。

    因为一停下，他就会想起那句——人格裂缝候选。

    那不像判刑。

    更像是一种把人拆开检查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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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时间，食堂一如往常。

    学生们排队、取餐、坐下。交谈声不大，像被刻意调低音量。每个人的节拍都在白塔允许的范围内，不快也不慢。

    裴远端着餐盘，走向角落的位置。

    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间，他听见旁边桌子有人说：

    「听说研究组最近在做新流程。」

    「什麽流程？」

    「裂缝处理吧……好像是把候选直接分级。」

    「真的假的？那不是很麻烦？」

    「麻烦也得做啊，白塔又不是为了麻烦才存在的。」

    语气平淡。

    没有恐惧，没有同情。

    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那些流程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裴远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很淡，像所有被规矩安排过的食物，目的不是让人喜欢，而是让人维持功能。

    他忽然想起人类世界的便当。

    冷掉的、便宜的、吃完就能继续回到工作里的那一种。

    他咀嚼的速度慢了一点。

    下一秒，他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办公室冷白灯、印表机吐出纸张的声音、同事把文件放到他桌上说「这个你帮忙看一下」。

    画面太清晰了。

    清晰到他差点抬手去m0桌上的滑鼠。

    可他的手碰到的，是餐具。

    金属的冰冷把他拉回来。

    裴远低下头，继续吃。

    他没有抬眼，却感觉到有人在远处看他。

    不是注视的那种凝视。

    而是测量。

    像有人在确认：这个人今天的节拍，是不是又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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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第三节课前，他被通知改变路线。

    通知不是纸张。

    是一名值勤老师站在教室门口，语气自然，像在告诉他一件日常安排。

    「裴远，你今天请走北侧回廊，不要经过主长廊。」

    裴远点头。

    「好。」

    老师没有多说一句。

    就像这句话背後不需要理由。

    北侧回廊b主长廊更冷，光线更白，窗户少得像刻意减少外界影响。走在那里，会有一种明显的感觉：你被放到了「不该被看见」的路线上。

    裴远走到一半，看见墙上新增了一道淡淡的光纹。

    那是封锁线。

    不是物理的门，也不是能被人推开的障碍，而是一道结界标记：限制通行。

    裴远停下脚步，盯着那条光纹看了几秒。

    他忽然觉得很熟悉。

    像人类世界里被关掉的权限。

    不是你犯错了。

    只是你的帐号不再需要这个功能。

    他绕开封锁线，继续走。

    脚步声被x1收得一乾二净。

    他开始明白：白塔不是在「抓」他。

    白塔是在把他从世界里一点一点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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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洛珩被叫去「例行检查」。

    例行——白塔最常用来掩盖真正目的的词。

    洛珩站在检查室里，衣领被要求解开一颗扣子，安定环的边缘被仪器扫过。检测光线从颈侧滑过，像冰冷的指尖。

    研究员的声音很平：

    「你最近有偏移。」

    洛珩的微笑没有变。

    「我会调整。」他说。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能让流程顺利往下。

    研究员滑动资料。

    「偏移幅度不大。」对方说，「但你的偏移不属於输出问题，而是——注意力问题。」

    洛珩的指尖微微收紧，却仍保持平稳呼x1。

    「我没有——」

    他本能想否认，却在第一个字出口时就停住。

    因为御影说过：世界不在乎你的意图。

    研究员抬眼，看向他。

    那视线不像审问。

    更像在确认一个部件是否仍然符合规格。

    「你作为主稳定器，不能有特定指向的注意力。」研究员说。

    「特定指向」这四个字，像把某个人彻底变成一条禁语。

    洛珩点头。

    「我明白。」

    研究员将一个新的配件放到桌上。

    那东西b原本的安定环更细致，银白边缘有淡淡的光纹，漂亮得像珠宝。可洛珩一眼就看得出来：它b原本更紧。

    「升级环。」研究员说。

    语气像在介绍新设备。

    「可以更好地协助你维持稳定。」

    洛珩的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