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塔学园 (第1/1页)

    裴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偏长，骨节还没完全长开，皮肤乾净，没有任何长期劳动留下的痕迹。指甲修得很短，整齐得像是被要求过。掌心没有茧，只有少年才会有的平滑。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把手收回衣袖里。

    制服布料贴着皮肤，有一点新衣服才有的y挺感。袖口扣得整齐，领口的高度刚好卡在喉结上方一点的位置——不压迫，也不宽松。

    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这不是二十七岁的身T。

    ——十七岁。

    这个念头浮现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明明记得早上起床时那间cHa0Sh的出租屋。墙角的霉斑、冷掉的便当，还有那句「要不要一起」被他吞回去的瞬间。那些画面太清楚了，不像梦。

    可现在，他站在一片过分乾净的广场上。

    脚下是白石铺成的地面，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空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方向感，呼x1变得顺，却乱得不像话。

    他想起那两次声音。

    很轻。

    却准确。

    一下。

    像是有人敲在世界本身上，把歪掉的地方敲回原位。

    裴远抬起头。

    主塔立在正前方。

    塔身洁白，线条笔直，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不能偏离的界线，把整个学园切成规矩的形状。晨光落在白石上，反S出柔亮却没有温度的光。

    白塔学园。

    学生私下会简称它为「白塔」，名字听起来普通得像任何一所名校。

    可裴远站在这里的第一秒，就知道这里不只是学校。

    这里的空气，会提醒你该怎麽站。

    广场上已经排好了队。

    学生们陆续就位，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好的距离。有人低声说话，又很快收敛；有人笑了一下，笑意却没留下来。没有人奔跑，也没有人拖延。

    裴远走到队伍边缘。

    脚自己停在那里。

    他没有刻意选位置，可站在最外侧的那一刻，x口却微微松了一下。边边b较安全——不会被撞上，也不会被拉进任何中心的视线里。

    这个习惯太熟了。

    熟到让他心里一沉。

    他明明只有十七岁，可站位的方式，却像已经在人群里学会怎麽消失很多年。

    前方有学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恶意，只是短暂的确认——「你是谁」「你站这里做什麽」。

    裴远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黑框在晨光下很清楚，镜片映着白石的反光，把他的眼神切得很规整。那种规整，让他看起来b实际更冷静，也更疏离。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很突兀。

    不是因为眼镜，也不是因为身高略高於同龄人。是因为他整个人，像是少了一种「理所当然属於白塔」的质地。

    他的头发颜sE偏深，蓝黑sE的发丝在光里不太反S，像影子。在这片过度洁白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的呼x1开始乱。

    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违和感。像是所有人都跟着某个节奏前进，只有他慢了一点——慢到世界开始注意。

    钟声在这个时候敲响。

    裴远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因为那一下太准确了。

    像有人把时间切成段落，再用那一下敲击，b所有东西回到该在的位置。

    学生们没有反应。

    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大家只是很自然地在那一下之後，放慢呼x1，让魔力流动起来——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时间该做什麽。

    裴远晚了半拍。

    他也试着放出魔力，可那GU节奏像是不肯配合。他不是失控，只是偏了一点点——那种你想装作没事，却怎麽都装不出来的偏。

    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不是头晕，而是一种「世界卡了一瞬」的错觉。

    有个词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裂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知道这个词，只知道那不是什麽好东西。

    他屏住呼x1，想让自己稳下来。

    越想稳，越乱。

    旁边有人很轻地咂了一声，像是在忍耐什麽。

    也有人压低声音说：「别站太中间。」

    那句话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裴远没有回头。

    他已经站在边边了。

    已经是最外侧。

    可就算站在边边，他还是让世界「闪了一下」。

    这种感觉太熟了。

    像他在人类世界的办公室里，只要寄错一封信、慢半分钟回覆，气氛就会变得微妙。不是有人责怪你，而是大家会默默把你从重要流程里移开。

    白塔的做法更乾净。

    它不会骂你，也不会提高音量。

    它只会让你知道：你偏了。

    就在裴远快要忍不住後退的时候，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所有声音消失，而是原本互相g扰的节奏被整理过。像有人按住桌面上乱跳的杂音，让它们同时停下。

    裴远的呼x1顺了。

    那GU乱掉的节拍，被轻轻拉住。

    他抬起头。

    洛珩站在前方。

    他没有站在最中间，却像是所有视线都会自然绕过去的中心。不是因为他在展示自己，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方式，本身就被允许。

    他的头发颜sE很浅，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粉sE。不是张扬的sE调，而像是被光反覆洗过的颜sE，轻薄、乾净。

    皮肤白得没有Y影。

    不是脆弱的白，而是那种被长期照顾、被反覆确认过安全X的白。

    他穿着制服，线条笔直，没有多余的动作。领口、袖口，全都刚刚好，像制服本来就是为了包住他而存在。

    颈间的安定环泛着银白sE的细光。

    很漂亮。

    漂亮到近乎温柔。

    可只要多看一眼，就会知道那不是装饰。它贴得太紧，像是连脉搏都一起扣住；也太安静，安静得像在提醒——他不可以有任何不安。

    裴远的节拍，就是在那一瞬间被拉稳的。

    不是被压住。

    也不是被控制。

    只是被对齐了。

    他忽然有点恍惚。

    不是因为洛珩好看，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这个人不是「同学」。

    而是「功能」。

    周围的人对洛珩没有太大的反应。

    不是不在意，而是太习惯了。

    像每天都会看到的天空、准时亮起的路灯、会在固定时间敲响的钟声。

    他在那里，世界就b较不容易出错。

    有人低声说：「公主今天状态很好。」

    语气像在讨论天气。

    另一个人回：「安定环调过了吧。」

    一样平静。

    裴远的指尖微微一凉。

    他忽然明白了。

    洛珩的完美，是被观察、被评估、被讨论的。

    那不是被喜欢。

    而是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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