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文人撞柱【太子无能，国将覆矣。】 (第1/1页)

    39

    血色喷涌。

    雕龙画柱浑似泼天腥血浇铸而成，血沥沥而下，一路蜿蜒至殿外。

    伸出的手滞在半空。

    他茫然一扫，手心只余一角青袖。

    殿内噤了一刻，顷刻，又沸起来。

    起初只闻几道窃窃低语，一会儿便声势渐长，众口嚣嚣，几乎是筛锣擂鼓似的闹腾起来。

    “撞柱死谏，这…这可怎么得善了……”

    “性子倒是刚烈得很，可惜了。”

    “亏他还是沈泽玉一手提拔上来的，有勇无谋，意气用事，和那些粗蛮武人又有什么分别？”

    “轰隆——”

    天际骤亮，银芒当空悍然斩下，撕破如幕夜色。

    风雨如晦，针芒似的雨下得湍急。

    殿外的血很快便被暴雨冲刷干净，不留痕迹。视线触及金柱一道半身沐血的人身时，他顿了顿，扫了眼掌间残存衣袖。

    头骨尽碎，面色灰败，已然是卒了。

    只一双怒睁双目冷冷与他对上视线，仿佛仍要化作厉鬼索命。

    垂帘轻曳，一声轻叹从里探了出来，似有不忍。

    “李卿高节，准全其衣冠。拖下去罢。”

    话落，殿外便上来两个侍卫将人拖了下去。

    血痕逶迤。

    帘内伸出一只手，挥了挥。

    “若无事，便退朝吧。”

    底下群臣作宛鹑状，垂眉敛气，面上神色不一。

    眼见皇帝铁了心要保太子，几个位列末排的寒门士子俱寒了心，脚下趔趄，面色死灰一片，眸底满是痛惜之色。

    “臣请奏。”一年岁略长的青年大步迈出，面上犹带清泪，语气激愤，“太子暴虐无德，难继国祚，若仅因他一时戏言将沈大人困于东宫，于朝廷，于民生，更于苍生无益。李生心系大统，不惜撞柱直谏，陛下三思啊。”

    他屈膝跪地，额头猛地叩在冰冷地面，长跪不起，喟叹道。

    “臣，请废太子，释沈生。”

    “臣，请废太子，释沈生。”

    “臣，请废太子，释沈生。”

    ……

    重重叩击声响彻恢宏金殿。

    在他身后，几排寒门士子俱齐齐跪下，色若摧心剖胆，语调铿锵。

    “臣请陛下三思。”

    “李生之心，天地可鉴，还望陛下能成他所愿呐。”

    “沈大人才高八斗，又兼有报国之志，陛下万万不可屈才。”

    垂帘后的身影轻咳一声，仍是缄默不言。

    众臣杵在原地，心知肚明地交换了下眼神，亦不作声。

    “太子无能，国将覆矣——”

    蓦地，一道尖厉嗓音从朝臣中破围而出，幽幽荡开。

    闻言，方老爷子身子一抖，面如土色，手中的象牙笏差点摔在地上。一旁朝臣亦骇然失色，大为惶恐，眸光惊疑不定。

    “对！太子无能，国将覆矣！苍生之祸也！”

    不知是谁应和了一声，紧接着，句句昂扬声调便在后排骤然散了开来。如燎原星火，渐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还夹杂着隐隐怒斥低骂。

    “形骸放荡，不知廉耻，又骄纵无礼，岂能为一国之君耶！”

    “昨夜文喻两家公子不过跟他起了几句争执，偏他心思恶毒，竟让人雪夜裸身而归。如此度量，怎堪任储君？”

    “荒唐！尔等——”

    萧宁怫然作色，手中袖袍高昂，竟不顾殿前威仪径直走过去。

    “嚓——”

    寒芒出鞘，剑身清亮如雪，映出一双平静如波的眼。

    血线乍现。

    为首之人双目大睁，不及回神，便觉颈侧一凉。

    “哐当。”

    一个圆滚滚的物什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