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1页)

    楼道内饭菜的香味扑鼻，谈笙按亮了楼道里的灯，掏出钥匙开门。高中之后他就不再和舅舅与舅妈住在一起，一个人搬回到父母留下的房子里。

    薛赐动了动鼻子：“你出门关火了吗？”

    “没。”收到薛赐发来的短信，谈笙想也没想立刻出了门，灶台上的锅这会怕是都烧干了。

    薛赐靠在门楣上，发丝凌乱地落下，脸上沾着汗水与血液混杂的污渍，眸色被衬得发亮，他轻笑一声：“谈笙，你长脑子没有？”语气里裹着一份亲昵的调笑。

    谈笙嗓眼发干，一时没做答复。

    薛赐推了他一把：“快进去关火。”

    好在锅里溢出的汤浇灭了火，没酿成大祸，谈笙草草地清理了一下厨房的狼藉，进卧室翻找医药箱。他家里本没有医药箱，是薛赐让他买的，实际上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很多东西都是薛赐要求买的，护眼的台灯，微波炉，窗台上的两盆仙人掌，到处都有薛赐的痕迹。薛赐不插手的，谈笙也都按照薛赐的喜好添置了，床单的颜色是大海的蓝色，这是薛赐最喜欢的颜色。

    薛赐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他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来朦胧的天色，将薛赐笼在暗沉的薄雾之中。正处于长身体的年纪，薛赐的身高一年内拔高了很多，整个人便显得凌厉又单薄，神色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谈笙在薛赐身上看到的一直是远超年龄的成熟和冷淡，他跟在薛赐身边，像追赶云彩的人，要跑得很用力。

    薛赐在回想刚刚发生的荒唐事。这个小镇平平无奇，唯一值得谈论的就是修齐山上的疗养院了，也曾发生过几次病人跑出医院的事情，大人们添油加醋地描述成凶恶的魔鬼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只不过今天见到的少年并没有穿着病服，反而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将薛赐从思绪中拉回来，他垂眸看见谈笙弯着腰，轻轻地在他的伤口处涂抹酒精消毒。薛赐坐着，谈笙站着，这样的姿势对谈笙来说很别扭。

    薛赐稍稍扬起下巴，伤口处的刺痛让他皱眉：“你这样弯腰不难受么？”

    他身处的位置比谈笙低，却因为抬头形成了奇妙的俯视视角。

    谈笙尝试蹲下，又太矮了些。

    “笨死了你。”薛赐说出的话携带着Alpha浅浅的薄荷香，就好像有了本意之外的苛责。

    谈笙盯着那分明是咬痕的伤口，心头轻轻一颤，熟悉的慌乱涌现上来。

    「搬个凳子坐过来」这句话被膝盖轻磕地板的声音打断了。谈笙跪在了薛赐面前。

    少年的身量已经长开了，挺直了上半身高度正好，谈笙咽了下口水：“这样......呢？”

    薛赐最初对自己分化成Alpha这件事感到沮丧，A和O在他看来都是被信息素控制的性别，他讨厌被不可知的因素掌控。不过此刻，薛赐的脑子里闪过了刚刚在林子里应激起身压住那个精神病的场景，那一瞬间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停滞了，声、光、色尽在他的掌控之下。

    就像现在这样，窗户打开，夏日晚风将屋外的燥热和喧嚣带进狭小的屋子里，被逐渐浓郁的薄荷香俘获，恭敬地伏在角落，天色越来越暗，光渐渐消散了，只留了一点在薛赐的眸子里。而谈笙盯着薛赐眼里的这点光，像溺水者盯着那团水面上的模糊光晕。

    薛赐喜欢这样的感觉。

    “正好。”薛赐说。

    谈笙浸泡在薄荷香中，头脑不甚清明，薛赐仰着下巴，他因此看不清薛赐的神情，就像看不见前路的旅人，带来一种茫然的折磨。谈笙的指尖guntang。

    薛赐歪了一下头，瞥见谈笙的神色，他严肃紧张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额头渗出的汗水挂在高眉骨上。

    “谈笙。”薛赐喊他。

    谈笙神色一凛，目光落在薛赐的脸上，紧紧抿着唇，这张充满少年气的英俊脸庞上露出些许慌张。

    “天都黑了，你看得见？”薛赐好笑地问他。

    你的眼睛是亮的。谈笙差点脱口而出。

    “去开灯。”薛赐说。

    谈笙站起身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刺眼的光让薛赐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谈笙端端正正地跪在他面前。

    在薛赐模糊的儿时记忆里，他们家曾有一条大黑狗，生得凶神恶煞，却会趴在小小的薛赐脚边任他呼噜脑袋。后来这条大黑狗走丢了，紧接着他的父亲也消失了，他也结束了短暂的安稳生活，开始随着母亲四处漂泊。

    狗狗多好，摸摸头就觉得是天大的赏赐，薛赐想。

    谈笙上完了药，给薛赐贴上创可贴，滚热的指腹划过薛赐颈间的皮肤，感受到玉一般微凉的质感，耳根生热。小时候他们还会牵着手一起玩，年龄渐长再做这样的动作就不合适了，谈笙现在很难找到机会触碰薛赐，他难耐又难过。

    “好了？”

    离得近，薛赐的声音贴着谈笙耳朵响起，谈笙喉结滚动一下，点点头：“嗯，疼吗？”

    薛赐笑了一下：“你轻得像羽毛挠似的，哪里疼？”他随即站起来，挡了一部分头顶的光，影子笼住了谈笙。

    他伸手揉了一下谈笙的脑袋，修长的手指陷入对方柔软的黑发中，感受到谈笙比盛夏还要火热的体温。就要离开时却猛地被谈笙攥住了手腕，他看见谈笙眼里有点急切的神色。

    “能不能，再摸一下？”谈笙的声音微微发哑。

    薛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谈笙不舍地松开了手。

    薛赐毫不留情地收回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居高临下地问：“谈笙，你是小狗吗，还要摸摸脑袋。”

    薛赐是背着光的，线条漂亮的鼻唇都落下深重的阴影，因着一站一跪的高度差，这句语气轻飘飘的问话在谈笙耳中听着也有了举重若轻压迫感。

    谈笙张口：“......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