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与疑 (第2/2页)

痒，老姜工作忙就和儿子打，然后就培养出个打比赛的小天才！哈哈！我现在的打法就是学我儿子，随它们去，取舍都看透彻。”

    江燕子沉醉于聊天了，发觉周奈拿着个棋子迟迟未落，很显愧疚地捂住了嘴：“哎哟是不是打乱你思考了？我一说话就封不住嘴——”

    “没事，我蛮喜欢听的，您儿子很优秀。”周奈斟酌着词语，复又换了棋推进：“咳，我也有儿子了，上初中，调皮捣蛋的。”

    和江笑的母亲聊天挺费劲，他常常听到一半会呼吸不过来，需要静止着遥望远方平静被针扎的心情。

    这个世界是守恒的，江笑的人生邋遢悲惨，所以他有一束永不熄灭的母爱。

    周奈的事业顺风顺水，所以他就得是个缺乏情感关照的孤儿。

    真他妈的好，他惴惴不安什么？要怜惜谁啊？！

    “啊？你都有家室了？看不出来嘛，保养的太好了哇，那不能叫你小伙子了…杨先生，孩子调皮是天性，我家小时候的也是，这是好事，说明他肯定幸福，被照顾得好嘛。”

    “都初中了还跟个小屁孩一样吗，我求之不得他是个乖孩子，江姐你家的是怎么教出来的？”周奈顺着编谎话时脑海中蹦出来周予这个神经，越说越真诚。

    “你的话也对，但我家的也不是教出来的，要珍惜孩子真性情的时光呀……我儿子从小就乖，我倒希望他心思多点，多的我能看出来才好呢。”

    江燕子的眼里有些水汽，她赶忙跟上棋让驻在原地的兵棋走了两步：“做父母的私下讲讲就好，千万别当孩子面说，周先生作为父亲，也是多陪陪孩子聊心事，别把孩子想那么坏。”

    “我很久没和别人说我们家的事了……”江燕子对别人的防备心不重，更何况面前是个装惯了气质脱俗、温良随和形象的老狐狸？

    “我刚刚说周先生多陪孩子，是因为想到了我的丈夫，他去世的很早，也偏偏死在孩子开始记事，记忆最深的时候，家庭缺了个人，孩子的人格不就等同于缺了一半？而我当时一定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忘了背着他哭，让他不敢发泄自己的情绪了。”

    二人依旧执棋下棋，只不过外头的阳光显冷了点，双方的手开始发颤。

    江燕子无论气质还是经历都是正儿八经的农村妇女，却不是刻板印象中的目不识丁，毫无世理之人。

    周奈便不堪一击地想着，江笑没了父亲丢了一半人格，那么自己是失掉了整颗心吗？

    将掌控局势的黑后棋移到对方的薄弱格，周奈顺带着撩起眼皮重新观察了江燕子的模样。

    眉眼处偏柔和，很像江笑，鼻子以下就不像了。

    “周先生，知道您也是父母，我最近有些困扰想和你聊聊，还是关于孩子……”

    江燕子发觉周奈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而不是棋盘，就捋了捋杂乱的发尾，把对方当成忠实的听众。

    将要倾诉自己长久的担忧之事时，搁在边上的翻盖手机先震了起来。

    电话来的恰到其处，周奈看见江燕子拿过手机的表情变得松弛，就猜到会是谁打来的。

    他绅士地起身指向棋馆内里的小厕所，说自己刚好不方便，让她先接电话再回到之前的话题。

    江燕子对他说完感谢后接通了电话，棋馆的人很少，走远前能听到一点点模糊的对话，周奈的脚步突兀地停顿了一下又一下，想多听听那小小的黑盒子里装着的说话尾音上扬的江笑。

    最后他还是走进了厕所，他一门心思不干净，偷偷拉了厕所入口的塑料帘子远观江燕子打电话。

    差不多三两分钟后，还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的江燕子手松下去，似有疑惑地晃了下。

    “——喂?”

    “笑笑。”

    那头沉默了半晌，低闷的声音夹着当地的风声：“突然发消息让我接你电话，你有急事吗？”

    “刚看你忙线，和谁打电话去了？”周奈随意开了厕所洗手台的水龙头，一股子叫人报备的正宫既视感。

    是了，周奈使坏让江笑半道挂了母亲的电话接自己的，他就试试发个信息，结果对面真打过来了。

    那边的风声更大了，江笑的声音被吹淡了：“你就这事?你觉得我能跟谁打电话?我挂了。”

    “我有事，你不准挂。”

    又是一阵喧嚣的风，好像还听到了树杈子掉到地上的沙响。

    周奈轻笑起来，在厕所里说话不敢太大声：“想你了。”

    ……

    “嘟嘟嘟……”

    ……

    诶不是，挂了?!

    周奈关上水龙头，盯着比翻盖手机大了好几倍的屏幕上那短短三十多秒的通话记录，自讨没趣。

    往外看江燕子的情况，他以为江笑是急着挂了电话给她，然而才坐着好好的江燕子离开位置，匆忙地收拾起了棋盘。

    “江姐？怎么了？”周奈赶忙出了厕所，走近后听见了女人发出的啜泣声，很快被发声的人压下去，她回了头，手背胡乱抹着眼角湿润的地方：“周先生，我有急事，先回家了。”

    短短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她是个玻璃心的人，孩子挂断电话就让她难受交加了？

    江燕子匆匆收拾好悲伤的面容，心事重重地把棋盘塞进买菜的小篮子里，对着周奈说了好几声抱歉就带着正午的阳光一块消失了。

    棋馆的大门敞开着，周奈意识到青城这个时节，太阳隐蔽在云层后确实是有点冷。

    他在原地复而打开了电话薄，去拨江笑的电话。

    …………

    ……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没有打通，跳转到了记录界面，周奈握紧了手机。

    在和母亲打电话？江燕子刚才那状态舍得让他儿子知道担心吗。

    那他在和谁说话呢？

    他讨厌江笑离自己那么远，一只套牢了待宰的羔羊，作为屠户的自己竟然不敢确定对方在夜间有没有脱绳，钻出羊圈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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