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玫瑰 (第1/4页)

    武藤纯子今年22岁，毕业于东京大学历史系，风华正茂的年纪，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

    中国上海，这座他向往已久的城市，长久以来通过海风呼唤着他。他站在甲板上，展开双臂，如同拥抱思念已久的恋人。

    父亲武藤志雄信里说派了人到码头接他，果然隔着岸便见到了写着他名字的牌子。拿牌子的，似乎是个青年男人。

    大概是父亲的秘书？

    武藤纯子懒得多想，提这箱子走下长梯。

    拿牌子的人也已经看见他，微微笑着迎上前，用纯正的日语向他问好。

    “您好，我是武藤先生的下属，我叫肖途。”

    纯子回握住那只伸出的手，男子的手心温暖干燥。皮肤也不是粗糙的，细腻堪比女儿家，和那些成日里扛刀弄枪的武人不一样。

    “肖先生您好，我是……武藤纯子，谢谢您来接我。”纯子礼貌地弯腰。

    肖途顺手接过他的箱子，“路上辛苦了，车在前面等着。”

    肖途做了个请的手势，说着便往前走去。

    纯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好连忙跟上去。

    不远处果然停了辆黑色的轿车，行李装上车后，两人并排坐，司机缓缓启动了引擎。

    那时是深秋的节气，天多少有些转冷。肖途穿得很单薄，独领口捂了个严实。看起来明明是怕冷，连手背都是冻了青紫。

    纯子这才想起来，刚才握手的时候，肖途的手有些发红。

    是搓出来的吧。

    纯子的目光微微瞟过身旁的人，才察觉他整个人往后靠，眼睛闭着，似是睡着的模样。

    纯子忍不住多偏些脖颈，下细打量。

    肖途的黑眼圈很重，眼底下一片淤青，被长长的睫毛遮盖住，衬得皮肤更白，让人想伸手去拨弄。他穿的大衣似乎有些不够合身，大了不少，抑或是太瘦了撑不起来。袖口处缀着银色的木制雕花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武藤纯子觉得，这个人其实不大适合黑色。

    肖途察觉到他的目光，睫毛在空气中煽动一下，露出漆黑的眼眸，看向纯子，“您想问我什么吗？”

    武藤纯子心虚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肖先生，您是我父亲的……什么人？”

    “武藤领事是我的上司。”肖途淡淡地说。

    纯子嗯嗯了两声，坐正了身子，仿佛在看窗外风景。

    肖途看他已经失了兴致，便继续靠回去，睡了一路。

    抵达武藤公馆，车子才停下，武藤志雄就从门口走出来，笑吟吟地张开手，要与纯子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父亲！”

    纯子也笑着迎上去，眼中却不自觉地泛起泪光。

    “路上还顺利吧？”武藤志雄拍了拍儿子的背脊。

    纯子点点头，“都很好，父亲身体如何？”

    “无事无事，”武藤志雄摆摆手，看向旁边的肖途，“这位是肖途肖大记者，现在武藤公馆工作，想必你们已经认识过了吧？”

    “就是在亚辉新闻社那一位吗？久仰大名，我还以为是父亲的下属。”

    “肖君，是我很好的朋友。”武藤志雄看了看肖途，他站得笔直，唇角衔着恰到好处的笑，礼貌得像个局外人。

    “以后你要多和他学习，”武藤志雄对纯子说，“肖君这几日会带你熟悉熟悉上海，有什么不懂的要多请教。”

    纯子点了点头，“那当然，肖先生，请多指教啦。”

    肖途淡淡地笑了笑，他觉得这场景诡异至极，武藤拍他肩膀的时候，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后颈。

    纯子没有看见。

    “进去说吧，先吃饭。”武藤志雄说着，回首往门口走去，两人跟在他身后。

    一楼餐厅摆了一张宽大的长桌，棕色的漆面，铺了深蓝色的桌布，玻璃杯折射冷光，看上去肃穆庄严。

    落座的人各怀心事，武藤招了招手，便有人接连把菜送上来，连同一瓶刚刚醒好的波尔多红酒。

    清一色的上海菜，铺了满满一桌。

    “没有别人了？”纯子问。

    “私宴，没请外人。”武藤夹了一块鱼到纯子碗里，“尝尝看，你心心念念的中国菜。”

    纯子点了点头，低头拿筷子，却总是夹不起来。

    武藤笑了，仿佛是想到自己之前学用筷子的笨拙样子，又炫耀般抬手给纯子示范，“纯子，手要这样拿……不对不对，手指弯曲一点……”

    明明他自己也不是个好学生。肖途心想。

    父子俩许久没见，早积了一肚子的话，餐桌上聊了很多，一顿饭吃了几个小时。

    肖途吃的很少，几口之后就放了筷子，偶尔搭句话，或者给他们添酒。其他时间便只是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情绪。也许在听他们讲话，也许只是在发呆。

    和纯子目光相触的时候，他就轻轻笑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纯子觉得有些奇怪，但无法开口深究。

    快到凌晨的时候，肖途实在是有些累，不停地在眨眼。

    武藤瞟了他一眼，说，“纯子也累了吧？爸爸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

    “我也很高兴，”纯子笑着说，“但确实晚了，既然我会在上海久住，也不着急没有说话的时间，父亲就先去休息吧。”

    “好，”武藤招了仆人，“她会带你去你的房间，行李已经放在里面了。”

    “父亲早点休息。”

    武藤点头，起身往楼梯口走去。肖途随他起身，与纯子点头致意，便拿了挂在一旁的大衣，跟着武藤上楼。

    纯子愣愣地站在原地，肖记者也住在这里？还是他和父亲还有公事要商量？

    “少爷，您这边请。”

    纯子拿起自己的外衣，跟着仆人去了。

    他还是觉得肖途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