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说 (第1/1页)

    楚若云正坐在集团园区深处的一张长椅上看书，听到有抽泣声渐渐靠近时，不禁疑惑地环顾四周。

    随即，他看见季青从另一条小径走来，脸上挂着泪痕，不停地用手擦拭着眼睛。

    楚若云挑眉，目光无奈地看着这位新晋集团副总像个受伤的孩子般无助哭泣。

    季青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偏僻之地遇到楚若云。想到楚若云最后对自己说过的话，他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是该上前打个招呼，还是默默转身离开。

    楚若云‘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书。

    季青被惊得肩膀一耸，连忙识相地转身，要主动从楚若云眼前消失。

    “这椅子还挺宽敞，分你一半？”楚若云主动开口道。

    季青沉默片刻，最终走到楚若云身边坐下。

    楚若云从口袋里掏出条手绢，递给季青道：“擦擦，看你这一脸……”

    季青接过手绢擦去脸上的泪痕，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楚若云笑了笑，指着身后的歪脖树说：“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我父亲以前也在这工作过，他告诉我在这树上睡觉特别舒服。”

    季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眼中却满是苦涩。

    楚若云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听说你父亲的事了。”

    “……”季青沉默不语，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楚若云见状转移话题道：“当副总的感觉怎么样？”

    “压力很大。”季青将高盼山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随后低头茫然道，“高总对我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但我真的找不到方向。”

    楚若云听完单手扶额，满脸无奈道：“季青，你这是被人架空了。”

    “什么？”季青愣怔。

    楚若云解释道：“高盼山不让你参与集团其他业务的工作，你现在既没有知情权也没有决策权。你这个副总是光杆司令，手下没有一个人可用，也没有一点实权。”

    季青听得双眼发直，缓缓摇头不愿承认道：“……如果我能开辟出新业务呢？”

    楚若云苦笑一声：“季青，创业有那么简单吗。韩愈的马说还记不记得？”

    “马说？”季青茫然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只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楚若云道：“你现在就是千里马，落到了高盼山这个奴隶人手里。你想跑给大家看的前提是，高盼山得放开缰绳允许你跑。季青，三千人的大集团，一年盈利只有两千多万。这不是个你想好好做事，就有机会好好做事的地方。高盼山这是准备整你了，他很快就会让高晓曼和你分手，然后给你苦头尝。”

    “晓曼已经和我分手了……”季青微微颤抖，眼泪也再次流下来。楚若云的话引爆了他心底的不安。

    季青终于意识到。一个干部的权力大小，不在于响亮的名头，而在于它能控制多少资源。管理的人事物越多，干部的权力越大。否则再高的职位，也只是光杆司令。

    他上了高盼山的当，接受了那根名为副总裁的细麻绳。直到被对方推下悬崖，才发现脚下是万丈深渊。

    楚若云听闻季青恋情破裂，嘴角莫名带上一丝弧度。

    “高总为什么针对我……只因为我父亲？”季青不解，“我对集团没有过二心。”

    楚若云道：“对于站队的人来说，忠心比能力重要。你现在就是高盼山的活靶子。把你搞倒，才能证明他的忠心。”

    季青望向楚若云，眼中满是绝望：“那我该怎么办？楚若云，你和高总关系好，能不能帮帮我？我愿意降级，做回副部、做回普通科员都行！”

    楚若云的眸子黯淡了些，他道：“季青，如果高盼山知道你是我的人，你会死得更惨。”

    楚若云没答应季青的请求。但当晚，他却带着果篮和鲜花，随季青一同前往市医院探望季文进。

    当他们抵达病房门口时，楚若云忽然停下脚步。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作势要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季青，说自己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得先走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

    季青的母亲手里拎着尿壶走出来，见到儿子和一个手持鲜花果篮的英俊年轻人站在门口，连忙将尿壶藏到身后，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入病房。尽管楚若云再三推辞，季青的母亲仍然坚持让他进去稍作休息。

    “妈，这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现在的同事。”季青连忙介绍道。

    “哎，快进去进去坐会！我马上就回来！”季青的母亲小跑着离开。

    “谁啊？”病房内的季文进听到门口的动静，不禁开口询问。

    楚若云见已无法再推脱，只好拎着礼物与季青一同进入病房。他深深地低着头，用花束遮住半张脸，显得非常腼腆。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季青关切地问道。

    “还行。”季文进微微点头，看到有人带着鲜花果篮来看望自己，表情中流露出些许欣慰。

    “爸，这是我朋友楚若云。”季青高兴地将楚若云拉近一些。

    楚若云仍然低着头，将鲜花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道：“季叔叔好，这么晚来，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你叫楚若云？”季文进将一只手枕到脸下，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楚若云试图隐藏的那部分脸庞。

    “是的。”楚若云回答道。

    “楚若云……”季文进的声音略显低沉，他盯着楚若云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你姓楚，但我怎么觉得你长得那么像安一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