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夜谈 (第1/2页)

    这段自残故事该从何说起呢？

    我们关了灯躺在床上，尽管下午都补过觉，晚上领主产卵一事又让詹立枢神经紧张。他是那类会痛恨自己身体失控的人，说得好听是珍惜身体，说得不好听是他不想成为詹欢津那样的人，表面上是风流，其实是不能忍受寂寞。詹立枢不能接受性欲欢愉给自己身体可能会带来的破坏，不能接受突然怀孕打乱他的节奏，不能接受混乱的性关系毁掉自己的人际。为此他宁愿一直忍受孤独。不过詹立枢也说过，很忙的时候他也会没有性欲，装一套人造器官只是出于功利用途——他不能因为基因带来的消沉而不上班啊，自慰打起精神来不是很正常吗？天生的性器官不够用就再装一套，总该够用了。詹立枢的三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毕竟他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投身在事业上。

    话题如下棋，到我出这一子。

    不同于下午补眠时将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晚上我们反而半拉开窗帘，接受月光洗礼。人与人只有在热恋时才面对面地说枕边小话。我非常珍惜这样的时刻。

    我告诉詹立枢，自从获救，我就一边接受治疗一边接受私下的审问，我坦白了巨大幻蠕的袭击，表明我是逃生者，但他们始终认为，问题在于“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以前深想这个问题就会犯病，现在好多了。

    即便全灭的概率是那99.9％，我是这0.1％就不行吗？他们的审问有诱导我认罪的成分，我至今不知道我有什么罪可认——或许有吧，现在我知道了，是当时我看守不力，让那只虫子从女研究员的盆栽里溜出来，潜入管道去到生物计算层，污染了整个计算池，影响了所有军人的精神体。

    但我现在发现一个致命盲点，我对詹立枢说：“他们到底想让我认什么罪？看守不力让计算池受污染的罪？如果是看守不力的罪，你仔细想想，只有我一个人存活，我自己都是在你的陪伴下才发现有虫兽污染计算池的事……这是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秘密，我该怎么告诉他们？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最后他们只给我下了逃兵的内部处分，好像很遗憾似的。”

    “但舆论一直都暗示你是始作俑者，就连军方控制的几个媒体都有意佐证这个消息。”詹立枢说，“他们应该是想逼你证明自己不是凶手，你没法证明自己不是，但他们也没法证明你是，只能不了了之。事实上很多人不知道你其实在星域外工作，说不定很多相关人士还以为你在坐牢，所以这次你的重新出现才会又勾起舆论的馋虫。”

    “我要怎么让一整个舰队湮灭？我就算是S＋级哨兵也很困难！”我说，“他们大概是要我披露杜家……尤其是我mama在舰队遭难时的情况，我扛住没说。”

    “上军事法庭的时候我已经烦透了这个世界，说实话那分钟我真的不是很想活了，孤立无援，精神状态也不好。我身体康复之后，人还疯癫颠的，他们就把我丢到塔里，配备所谓的治疗师，把我对向导的过敏诱发到极致。”

    塔是普通人觉得神圣而哨兵恨透了的地方，至少我是这样。真的有哨兵会因为自己的能力而骄傲吗？一经觉醒，在塔登记，立刻受到监控，说是把你当人才，其实对待你的手段是把你当潜在暴力犯。很多哨兵在十几岁的年龄就开启一生的滥交生涯，或是注射昂贵的抑制剂，否则就得被押回到塔里关禁闭。周期从三天、一周到三个月、一年都有。塔兼具“相亲”的功能，没有背景的哨兵或者向导过早地开始互帮互助，也是过早地相许一生。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己，到头来只能怨恨自己的基因，不知道是该做普通人还是该做特殊人种。

    詹立枢说：“是那些向导技术太差了，想探查你的记忆但不得其法。”

    “我们哨兵的大脑也不是别人想看就看的。懂不懂这是隐私啊。”我开玩笑道。

    詹立枢的声音有些沉闷，他说：“从他们的角度，希望知道事故的起因经过，或许是心存侥幸，万一还有营救的余地呢？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觉得这只是一支几百人的舰队，说伤亡算严重，但对于真正的战争来说不值一提。真的要让他们觉得rou痛，至少是一个军团级别的损失才够。”

    我们的对话真是越来越不吉利了。我说：“这之前都算是军事法庭的调查阶段，他们没找到必要线索，只能依靠现有的证据对我提起指控。金鸣舰队当时是在执行远星任务，指挥官的命令权比较自由，你知道的，舰队高层和帝国总部的通讯延迟大到完全没法同步命令清单。事故发生之后，舰队连渣都不剩。他们从我的逃生舱里提取了一部分指令的备份，但只是我这个普通士兵能接收的指令。舰队高层内部当时到底做了什么，我和帝国总军部一样茫然。但他们从我的机甲和逃生舱里能提取出来的信息是，我试图留在飞船外，这个意图本身有问题。”

    “你的辩护律师有替你积极辩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