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人在训狗还是狗在遛人 (第2/2页)

他除了上学就再也没怎么出过房间门。栌桐树捕捉到了他想听的，但是几个佣人都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他只得放弃。

    就算是在学校里擦身而过，两人也毫无交集，一连过去七天，栌桐树准备好去收割自己的果实了。

    冬月青金背对着门席地而坐，手中拿着他还没看完的漫画书。很久之前他就买了这本，但是因为剧情不合自己的胃口，断断续续一直没看完，这几天和栌桐树断了联系后心里烦闷得厉害，才又从壁橱里翻了出来。这是一本经典的少女漫，无论是画风还是剧情：孤僻的少女有一天在家中发现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有些银白色头发的美男子声称自己是鸟人国的王子殿下，但是自己受了伤，只要少女愿意帮他疗伤他就会用自己的魔法报答少女。

    冬月青金不喜欢这个故事，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因为他觉得即使少女在别人的帮助下获得了救赎，这个鸟人也总有一天需要回到自己的国家去，被救赎了的少女该如何面对离别的伤痛，作者还没有画出结局，但这种合家欢的东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是什么发展，自己怎么会想起来这本书的呢…他想不明白。

    房门被推开，饭碗轻叩桌面，房门被再次推关，这些声音他都再熟悉不过了，不用他多说佣人们也早就熟悉这一套流程，但是今天多出了房门被上锁的声音。

    他只是略带疑问的扭头一瞥，而后如同惊弓之鸟，整个人直接转了个身。

    栌桐树歪着头，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怎么这样看着我，我比你叔叔还吓人吗？”

    冬月青金心里已经猜出来对方今日来找他的意图，与其让自己袒露内心，他选择被动的接受对方的怒火，于是他低下了头，眼神游离，从脚下的漫画书到桌子的四条腿，准备再次用沉默搪塞过去。

    对方脚步轻盈，像猫一样蹭到了他面前，冬月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没关系的，反正已经让很多人失望过了，不差这一次。

    可是他想象中的诘问始终没有到来，对方伸出手捡起了那本还带着他余温的漫画，一页一页翻看着。

    这反而让冬月无所适从，他不明白，为什么栌桐树不责怪他，他明明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对谁来讲应该都很生气吧？为什么？不怪他，就像那天在学校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然后…

    他心里像被油煎，那些他不愿意回忆的事情无法抑制地从脑海中涌现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烫烫的，好像有些失去意识，然后他听到自己说，

    “我果然，很讨厌你。”

    栌桐树没有回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自顾自的翻着手中的漫画。

    冬月青金有点恼羞成怒了，他不明白自己这般恶语相向，对方怎么还无动于衷，他讨厌栌桐树的好脾气，讨厌栌桐树的反应能力，讨厌栌桐树的…

    对方终于看到了最后一页，他也就这样沉默地盯了他半个小时，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他的怒火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伸手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擦拭，现在的他该考虑如何开口为自己的无礼的发言找个借口才行。但在那之前，其他的想法挤占了冬月的大脑，栌桐树会怎样评价那本漫画？会觉得自己是喜欢这种少女漫的异类吗？他会不会也来嘲笑自己看这种女孩才喜欢的东西？不不，现在该想的应该是如何道歉才行。

    道歉…借口…

    “冬月君，你比我想得还要让人怜爱哦。”

    他没想到对方会开口，还是这种话，他的大脑停止了运转，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擦拭眼镜的手指也僵住。

    “如果你讨厌我，那还挺伤脑筋的，因为我很喜欢这样有点脆弱却细腻的冬月哦。迄今为止，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你也很不容易吧，想不出来说什么话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着你组织好语言，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不是你叔叔也不是对你有期望的老师，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来和我说就好。”

    “为什么这么说…？你以为这样会显得你很大度吗？你做什么事情都胜过我，我无法…回应任何人的期待，我甚至，还在责怪什么都没做错的你，为什么不骂我…”

    “冬月君，有些事情，自己办不到的话不去做就好了，人类是群居动物吧，相互配合才能演变成现在的社会，我也是一样，因为遇到了善良的冬月，我现在才能吃饱穿暖地坐在这里。逃避在我看来并不是可耻的事情，倒不如说不随便应允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才是一种负责，一直被人误解的冬月，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哎…？哎……？今晚的一切都超乎了自己的预料，冬月的大脑晕晕乎乎，他感到眼眶发烫，使劲抿着嘴，他不敢让身体有一点晃动，不然眼眶中的泪珠怕是要溢出来。

    “这本漫画，我很喜欢哦，无论是画功还是情节，只有内心渴求着幸福的人才有耐心看下去吧，冬月，你也想要朋友吧，一个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恐惧的朋友。”

    小小的痛感从额头上传来，他感觉自己被栌桐树弹了下额头，他在泪珠从眼中滚落下来之前就用手挡住了半张脸，但泪水还是从指缝中无声流下，他不敢看栌桐树。

    “这个，是你这几天不理我的惩罚，我也是会生气的。”

    “但是把冬月弄哭了可怎么办呢，作为赔礼，就让我做你的朋友吧？”他听见身边的少年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