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春_4 朝堂论战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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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朝堂论战 (第2/2页)

部尚书,但论客观明理,朕只信你。”

    裴渊正与同僚看着热闹,听见“何既明”三字,瞬间敛去了笑容。

    翰林女学士应声走出,盈盈而立,身姿挺秀,面若秋月。

    “陛下。”她声音干脆,如寒潭之石,泠泠悦耳。

    “臣认为,通商之论,当分三层看待。”

    “其一,为利。方才户部之言,大家都已明晰。”

    “其二,为险。兵部所言不假,当防其私藏刀兵,乱我法纪。然而,这一险,并非不可控。当设立监市使,由御史台和户部专司稽查;限定交易品类,铁器、军马不可出关;严控交易时间路线,来去皆在我等耳目之下。”

    “其三,为势。北漠王庭,并非铁板一块,其部族意见不一。针对情报,可将部落划分为主战派和主和派,针对性提供物资,凸显区别对待。如此,五处边市,便成了中原制衡北漠的软刀子。”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珠玑,引得朝堂上下颔首,户部尚书何骏的骄傲神色,更是溢于言表;就连方才闭目养神的皇帝,都饶有兴趣地睁开了眼,打量着她,释然一笑。

    “好。”

    皇帝点头,令她回列,上下扫视,目光落于默不作声的吏部尚书裴玹身上,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指尖轻轻敲击着鎏金扶手。

    “裴玹。”他开口道。

    “老臣在。”裴玹手持笏板,微微行礼。

    “朕没记错的话,教导北漠质子的,正是你儿子,裴渊?”

    “回陛下。”裴玹答道,“正是小儿。”

    裴渊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立时胸口微微一紧,当即默不作声。

    “裴渊。”皇帝这次直接唤了他的大名。

    裴渊应声,拿好笏板,快速默读了一遍写在其上的奏言,徐徐出列。

    “臣在。”

    他虽官居清要、直达天听,可刚上任这些日子,便被太子党派遣去教导质子,若是不上早朝,上午的时间,便全在质子府度过,下午,便在门下省审批公文——如此一来,也有许久未曾见过皇帝李霄本人,皇帝忘了他的存在,倒也正常。

    嫡兄裴荣的尖刻目光,自五品席位不加掩饰地刺来;父亲裴玹并未回首,留给他的,是个沉默冷硬的朱红色背影,如同大殿石柱。

    “朕有个问题,要你回答。”

    皇帝无视了太子脸上略带不安的神色,微笑道。

    “你教导那质子,已有一个月,可曾听他聊起北漠的消息?”

    裴渊心跳如雷。

    若是答“有”,便是交往过密;若是答“无”,便是失职。

    “回陛下。”裴渊稳了稳心神,语速快且稳,一副胸有成竹之态。

    “质子殿下,勤勉向学,熟知《礼记》训诫;此月小考,成绩优异,汉语亦逐日精通。”

    他顿了顿,正欲开口,脑中却猛然浮现穆伦的浅色眼珠,呼吸竟在片刻间不自主地滞了一瞬。

    “臣以为,殿下身为北漠可汗之子,对故土眷恋,亦是常理。然而,自入奉元城以来,殿下言行恭谨,丝毫未有逾越之举。”

    “殿下唤臣为师,明礼义、知进退。边市这等国策,亦然未曾对臣妄议半句。”

    先是肯定穆伦守礼遵法,再将他彻底抛离敏感议题,同时也暗中表明自己授课水平突出、态度得当,先摘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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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渊讲罢,脊背已透出薄汗。

    “哦?”皇帝颇有兴致,继续问道,“那你本人,对今日争论,又有什么见解?”

    “回陛下。”裴渊字字掷地有声。

    “臣以为,对北漠采取何种态度,取决于朝廷欲以北漠为何种邻邦。”

    “若视其为狼,则边市为rou,投而反忧;若视其为羊,则边市为水草,引其依附,渐改其性。”

    裴渊微微扬起嘴角,恭谨俯身。

    “然而,是狼是羊,并非取决于北漠的姿态,而当由陛下所掌控。”

    “我中原王朝,雄踞一方,藩属众多,”裴渊扬声,“北漠虽强,不过是我朝旁侧一颗有妙用的棋子。”

    “陛下圣裁,若定增五市,则严控之法,何学士已献良策;若定暂缓,则太子殿下所言,亦是正理。”

    一席话,又将主动权转回到帝王手中,自己不落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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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盯着他,久久未言;裴渊手指间,早已覆上一层黏汗。

    “回去吧。”他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裴渊如临大赦,轻喘一声,同僚的笏板伸过来,跟他象征性地交叉碰了碰,似在安抚。

    余下的时间,便是江南灾情启奏、北境关隘整修之事;皇帝耐着性子,一一处理,辰时刚到,便大手一挥,号令退朝。

    钟鸣响起,百官鱼贯而出,关系好些的,挤在殿外私语,似是盘算着中午要去吃什么。

    “走。”

    同僚笑道,一把揽过裴渊的肩膀,二人正有说有笑,面前,却倏然闪过一道人影来,引得二人下意识地一退,互相瞧了瞧,不知这是何阵仗。

    “陆将军。”

    裴渊斯文行礼,面色冷静。

    这陆辛,他向来有所耳闻——玉门飞将,年轻勇猛,与其父亲陆昇,在北漠可谓是令敌军闻风丧胆。传闻说,这小陆将军,年仅25岁,便独率五百铁骑偷袭北漠大营,谁知在这朝堂上,竟被太子以此嘲弄他有勇无谋,他作为武将,嘴皮子又不似太子厉害,方才裴渊与同僚那一笑,定是激怒了他,故而才来找茬,除此之外,看着倒也没什么恶意。

    “裴拾遗,”陆辛冷冷道,“方才,看得可还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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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渊俯身,姿态谦和。

    “陆将军说笑了。”他朗声道,“朝议国政,上有陛下,下有御史,臣唯有聆听圣训、竭诚以对,何来‘开心’之有?”

    “呃……嗯……你俩先说!我先走了!”

    门下省同僚见裴渊惹了麻烦,脚底便好似抹了油,一溜烟没了影。

    小陆将军瞪了他半晌,见裴渊神色坦然,肚子里又没什么像他那般文绉绉的话,嗓子里闷了半天,只闷出一声冷笑来。

    “裴拾遗,”陆辛傲然道,“你也是个聪明人。你是吏部尚书裴大人之子,自然有高高在上、瞧不起我们武人的资本——可有些‘笑话’,不是你能看的。”

    还真是来教训他的。

    果真,小陆将军好面子的谣言,一点都不假。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既然如此,给了台阶,就早点下。

    “将军教训的是。”裴渊笑道,拱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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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臣失仪了。日后定当谨言慎行,只观该观之事,只思该思之理。”

    陆辛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似乎想看穿裴渊的心思。

    “裴拾遗,最近的教导工作,可还遇到什么麻烦?”

    “回将军,并无麻烦。”裴渊滴水不漏,从容应道,“殿下勤学守礼,一切如常。”

    “那就好。”

    陆辛扭过头去。

    “北境之事,未有定数。若是那质子有丝毫动向,不论是您裴拾遗,还是贵兄,抑或是裴家……”

    讲到这里,他压住了话头,眼珠朝裴渊瞟来。

    “都与朝廷的决策,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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