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中的七重身_小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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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北 (第1/5页)

    天刚蒙蒙亮,许诺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醒得很自然,像身体知道该醒了。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木头的,有几道裂缝,和昨天早上一样。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还没完全亮透,鸟已经开始叫了,细细碎碎的,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她想起昨天早上。也是这个时候,她站在窗边,看苏禾浇花。

    今天要走了。

    她坐起来,下床,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分钟就收完了。她把行李箱拉好,立在门边,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

    早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凉意,带着桂花香。那两盏灯笼还亮着——不是灯笼亮着,是天还没亮透,它们还亮着。在晨风里轻轻晃,一晃一晃的,像在说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拎着行李箱下楼。

    木楼梯还是那么响,吱呀,吱呀。她尽量放轻,但没用。那些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像在告诉所有人:有人要走了。

    楼下,院子里,苏禾已经坐在石桌旁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杯茶,还是那件灰色的长衫。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许诺从屋里走出来。那个眼神,和昨天一样,又不太一样。许诺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好像比昨天更深了一点。

    “早。”苏禾说。

    “早。”

    许诺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石凳上已经放了垫子,和昨天一样。她坐下来,看着苏禾。

    苏禾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许诺接过来,捧在手里,暖的。

    两个人坐着,喝茶,不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鸟在叫,但那声音是背景,不是打扰。天慢慢亮了,那两盏灯笼的光慢慢淡了,最后灭了,静静地垂着。阳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杯子上,落在她们的手上。

    许诺把那杯茶喝完,放下杯子。

    “我要走了。”

    苏禾点点头,没说话。

    许诺站起来,拎起行李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苏禾还坐在那儿,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

    “谢谢。”许诺说。

    苏禾摇头。

    “不用。”

    许诺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外走。

    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禾还坐在那儿,没有站起来,没有送出来,只是坐着,看着她。那个身影,在晨光里,在老槐树下,在那两盏睡着的灯笼旁边,一动不动。

    许诺转回头,上车,发动。

    车开出古镇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石板路,老房子,那些睡着的灯笼,一一往后退。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等风来”那块木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

    公路又在眼前铺开,灰白色的,望不到头。两边的山,矮矮的,绿绿的,在晨光里安静地卧着。偶尔有鸟从天上飞过,很快,一闪就没了。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收音机,没有人说话,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持续的低沉的白噪音。

    她开着车,脑子里却全是那个画面。

    苏禾坐在那儿,看着她。

    不送,不问“还会回来吗”,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

    那个眼神。

    她想起苏禾说的话。“等人。”等了三年。等一个答应了会回来的人。

    那个人回来了吗?

    不知道。

    也许永远不会回来。

    也许已经回来了,只是不是以她等的方式。

    许诺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走了,苏禾还坐在那儿,继续等。

    她突然想,自己在等什么吗?

    不知道。

    但她想起那个声音了。

    “你很累。”

    那个声音,也在等吗?等她承认?等她接受?等她回头?

    她不知道。

    她只是继续开,继续往前。

    公路在前面铺开,望不到头。

    后视镜里,那个古镇已经看不见了。

    开了一个多小时,许诺还在想着苏禾。但头开始疼了,从后脑勺那个地方开始,像有根筋被轻轻扯着。她揉了揉,没用。还是疼。比昨天厉害一点,比前天也厉害一点。

    她告诉自己,是没睡好。这两天都没睡好。

    但那个声音——它昨天没再出现。从那个服务区之后,它就没再出现。她不知道它是走了,还是在等什么。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外套,她的包,那瓶水。正常。

    但那个感觉还在。

    被看着的感觉。

    她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

    公路还在前面铺着,笔直地往前。两边的山慢慢变矮了,变成丘陵,变成平地。偶尔有村庄从路边闪过,几间房子,几棵树,几个人影。

    她想起小时候。老家也在这种地方。母亲离开后,父亲不再带她去看戏。后来那个戏台拆了,盖了超市。

    现在她在回来的路上。三千公里,三十多个小时,那个男人躺在病床上,等着她。他等了吗?等了七年?还是根本没等?

    不知道。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七年前,那个凌晨,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门。他站在身后,喊“走了就别回来”。她没回头。一次都没回头。

    他现在什么样?瘦了?老了?还认得出她吗?

    也许认不出了。也许他也不在了。等她到的时候,病房空了,床铺好了,护士说“走了”。然后她站在那儿,手里提着行李,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画面又想起来了。从接到电话就开始想,想了一路。

    头更疼了。像有东西在里面钻。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没用。还是疼。

    她想起那个声音说的——“你很累”。是的。她很累。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累,从七年前开始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累。那种沉在骨子里的累,甩不掉,逃不开。

    但她不能停。还要开,还要往前。

    她看了一眼导航。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三十八公里。

    那个感觉还在。被看着的感觉。从后视镜里,从后座上,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她没有再回头看。

    只是继续开。

    路又开始变了。

    两边是山,不是那种远远的、矮矮的山,是近的、高的,逼到眼前来。路夹在两山之间,窄了,弯也多了。一个弯,又一个弯,一个接一个,像永远转不完。

    许诺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车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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