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后】残月飞霜（上） (第2/3页)

的儿子。”吟飞霜边说边观察着宫无后的脸，一星火花仿佛在他墨绿的眸中燃起，“他儿子颊边有一滴血泪形的胎记，和你一模一样。”

    “是吗？”宫无后面露一丝极浅的喜色，好似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但在一瞬间那神色就黯淡了下去，他低语道，“那又如何？你都说了，他已经……”

    “他死了，我还活着。”吟飞霜走至宫无后的面前半蹲下，与他平视，殷切切问道，“宫无后，你可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宫无后再次迷茫地摇了摇头，吟飞霜看他这般情状，大致也猜到他在烟都的生活是何种情形，叹气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让你回烟都了。亦不能让古陵逝烟找到你。”

    吟飞霜思量着，古陵逝烟何许人也？烟都的独裁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烟都入世没多久，他就揭下了伪装的君子面目，让世人看到他狠辣的一面。

    宫无后给这样的人做徒弟，能有好日子过？

    吟飞霜眉心微蹙，站起身沉吟道：“我在山居谷有一间木屋，你先去那里居住吧。”

    这话听着如同和宫无后商量一般，语气却透着不容拒绝。

    吟飞霜一招手，两个白衣蒙面的侍卫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架起宫无后。他刚中了软筋散，多年修为只能勉强维持站立不至于倒下，却不能反抗。

    宫无后虽手脚无力，不能使用功体，意识却还清醒着。这些年一次次的身处险境，然后又化险为夷，他早已习惯。不吵嚷也不挣扎，他倒要看看这些人会把他带到哪里去。

    山居谷是个风景秀丽的所在，因为此处极为偏僻，大概是吟飞霜预留着退隐的房子。神奇的是这个山谷地方不大，却被一条溪流生生分为两半，一半常年冰雪交融，一半却四季如春。

    吟飞霜的木屋就在积雪皑皑的谷东边，宫无后被关进来没几天，吟飞霜便从残月楼抽身赶来看他，送些生活物资。

    残月楼的楼主站在木屋边上思虑重重，前尘往事一起向他袭来。想当初，别黄昏临终时抱憾的眼神似乎还在眼前，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向吟飞霜断断续续道：“替我找到赋儿，不要让他孤苦伶仃……”

    吟飞霜轻声叹了口气，推开了木屋的门。冷风挟裹着雪花吹进门里，宫无后像是刚睡醒，长发披散，银线贴花绣大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里衣精致的寿字牡丹刺绣。

    “还住得惯吗？”

    “……”宫无后回头看了一眼来人，便扭过身子一言不发。

    “为何不说话？”

    “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吟飞霜愣了愣，决定拿出杀手锏。

    “你爹托我照顾你。”

    宫无后终于回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一个讥讽绝美的笑浮现在他的脸上：“我为何要被你照顾？”

    吟飞霜墨绿的眼微眯，周身散发的气息竟有一丝危险。

    “那你是希望回到烟都？”

    雪花一瓣瓣砸在镂花的窗棱上，屋内的空气更冷了。

    宫无后已七日未归，古陵逝烟来到软红十丈，若有所思地抚着桌子上晶灿的蝴蝶瓶。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旁边就是宫无后的床，他俯身，又摸着那床上铺着的软缎子，收回手时，却不解自己此举的含义。外面沉沉黑夜，不如今晚就在这里留宿？空荡荡的软红十丈，还在安静地等待着它不知身在何处的主人。

    当凉守宫冲进软红十丈时，已然看到古陵逝烟摘下冠帽，银灰长发散了，倚在床前正准备除衣就寝的画面。

    “大宗师！”

    古陵逝烟的手随着凉守宫的呼唤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就见到那白冠的人慌慌张张、用他惯有的怪声怪调叫道：“启禀大宗师，属下发现丹宫行踪了！”

    经过这几日的调查探访，他发现西宫早就知道宫无后身在何处，却不知为何瞒着大宗师，打算自行营救。

    他却是个按捺不住的，毕竟吟飞霜这等人物，也是够古陵逝烟喝上一壶的。

    所以当他发现宫无后行踪时，心中暗喜，便立刻赶来通报古陵逝烟了。

    “禀来。”

    “丹宫被吟飞霜囚禁在山居谷中，活似一个禁……”凉守宫的话还被说完，已被古陵逝烟冰封的眼神一瞪，吓得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凉守宫话语中的暧昧不明却像一根导火索，引得他再也静不下来。不等他说完，古陵逝烟已提着佩剑踏了出去。

    他花了三日时间来到山居谷，那湖光山色、雪景映花，倒是个鸳鸯缱绻、退隐江湖的好去处。

    愈想心里愈不是滋味，他分明还是刚才的古陵逝烟，却觉得全身每块骨头都错了位。

    古陵逝烟来到木屋外，屏息凝神留意着里面的动静，只见日落西沉，屋内烛光摇曳。洁白的窗户纸倒映着两个人影，一个颀长笔挺，他身前那个稍矮一些，秀发长至膝下，不是宫无后又是谁？

    那个白衣的，就是残月楼吟飞霜了。

    古陵逝烟眼露几分轻蔑之色，听他二人在对话，却按下了心中那份傲气，凑近窗边。

    只听他们你来我往了几句，宫无后爱搭不理的，吟飞霜轻笑了一声，道：“那你是希望回到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