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未寄出的照片 (第1/2页)

    第六章未寄出的照片

    老人终究没有等到那通电话。

    之後的几天，陈凡照例在商场巡逻、看监视器、下班走那条一成不变的路。

    他刻意经过广场角落那张长椅好几次——椅子还在，漆有点剥落。

    人不在了。

    黑影当然也不在。

    那种空掉的位置，b任何尖叫都吵。

    他原本以为，会有一天突然在广场看到老人和一个年纪相近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桌上放着便当盒，两个人一边嫌菜太咸、一边吃得很快；

    或者至少，看见他换成两个布袋，里面多装一份饭。什麽都没有。

    只有那张被坐暖过、又冷掉的椅子。直到某个下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讯息

    ——

    【今天有个老太太来问，说是不是有人在这里上班，叫「陈凡」？】

    【她说她老伴住院，出事之前一直提到你。】

    那一刻，陈凡觉得x口像被人用拳头捶了一下。他回拨电话，很快拿到了医院名字和病房号。

    去医院的那条路，他之前也走过。

    但那一次，他是陪孤儿院同伴去，心里只觉得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难闻，机器声吵。

    这一次，还没走进大门，他就看到了——

    黑影。

    不只是一团、两团。

    是成片成片。

    门诊区的长椅上，有人抱着孩子、有老人打瞌睡、有上班族低头滑手机。

    他们脚边、身侧、背後，多多少少都拖着一点墨sE的Y影，有的淡得像雾，有的浓得像墨汁倒翻。

    急诊室外更夸张。

    担架推过去时，有影子跟着一起滑动，像被粗暴拖行的布；

    走廊窗边，有人靠着墙喘气，背後站着一个b人更挺直的黑sE身影，安静地等。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每一次开闭，都像吞下又吐出一批将Si未Si的名字。

    陈凡站在医院大门口，指节在口袋里悄悄收紧。

    ——这里是人间，也是生Si交界的中转站。

    「第一次？」

    高灵的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次这样看医院。」

    「习惯。」

    他淡淡道，「冥界那头也有几个地方，看起来差不多。」

    「只是那边没有消毒水味。」

    陈凡没回。

    他怕一开口，会吐出什麽不该说的字。他深x1一口气，抬脚走进去。

    资讯台的指示牌冷冰冰地写着各科门诊、病房区别。

    他按着同事传来的病房号码，一层一层往上走。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照得每一张脸都苍白几分。

    到了那层病房区，黑影的密度，b楼下更重。

    有些床位边乾乾净净，只有家人和护士的影子。

    有些床，黑影整个贴住病人，像一层看不见的棉被。

    某一间房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压抑的啜泣声。

    陈凡不敢多看。

    他找到那个号码，停在门口，先深呼x1了三次。

    然後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很轻，是nV人的。

    他推开门。

    病房不大，床边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眼睛红红的，手里紧抓着一串念珠。

    床上躺着老人。

    是那个广场上的老人。

    氧气罩遮住半张脸，几条管子从他身T伸出来，连到监测仪上，萤幕上反覆跳动着冷sE的波纹。

    他看起来b那天苍老许多——

    或者说，那天yAn光替他遮了不少。

    现在，病房的白光，只把每一道皱纹照得更清楚。他背後的黑影，安安静静地站着。

    不像在商场那样贴得很紧，反而往後退了一小步，像是给家人留位置。

    「你是……？」

    老太太站起来，有些慌张。

    「我是商场那边的保全。」

    陈凡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柔和，「之前在广场有跟他说过话。」

    「他……一直有提到。」

    老太太眼眶又红了一圈，「说有个年轻人，很Ai问东问西。」

    这句话让陈凡有点说不出话。

    他看向床上的老人。

    眼睛闭着，但眉心却没有完全松开。

    像是有什麽放不下。

    「医生怎麽说？」

    这句话他已经问过一次，没想到会有第二次。

    老太太咬了咬嘴唇。

    「前几天，医生说有两个选择。」

    她的声音发抖，「开刀，风险很大；不开，就……」

    後面两个字挤不出来。

    「他那天回来，拿着检验单坐在这里，一直看。」

    她抹了一把眼泪，「我问他怎麽想，他说要再想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突然跟我说：做吧。」

    「说什麽，人活一口气。」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小小啜泣了一声。

    「我问他，是不是怕我一个人在这里，他说不是。」

    「他说……」

    眼泪掉在手背上，她只好用袖子胡乱抹掉。

    「他说，他还想，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不只是跟病魔赌，而是跟命运赌——看自己是不是还有资格，多争一点时间，去补一点遗憾。

    「手术没有成功。」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老太太喉咙里拔出来。

    「医生说，他撑不过那一关。」

    「他现在……只是靠机器帮忙。」

    她看着床上的人，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到化不开的疲惫。

    「他走之前，还一直念一件事。」

    她转头看着陈凡，像是抓住一根最後的线。

    「他说，有一张照片，拜托你帮忙。」

    陈凡心口一紧。

    老太太从床头柜打开一个cH0U屉，翻出一个用塑胶袋包好、边角有点卷起来的旧相框。

    不是玻璃框，只是一张老照片，被人用透明胶带一层一层贴在一块薄板上。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外面的塑胶袋，递给陈凡。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请你帮忙，把这张照片寄给他儿子。」

    照片有些泛h。

    画面里是一张木桌，桌上有三菜一汤，摆得很普通：一盘炒青菜、一盘卤r0U、一盘煎鱼，一碗汤里浮着几片萝卜。

    桌旁坐着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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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一点的老人，还没那麽多皱纹，身子挺得直直的；

    旁边是一个nV人，笑得很开，眼尾有浅浅的鱼尾纹；

    对面是一个国中年纪的男孩，头发乱糟糟的，嘴巴撇着，看起来像在嫌鱼刺多。

    有人在镜头外面喊「笑一下」，他勉强扯了一点笑，眼底那一抹不情愿却被定格下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春天。

    桌上有一小瓶打折回来的汽水，汽水里的气泡在光里亮了一下，被相机永远记住。

    这一刻，病房里只有心电图的「滴——滴——」声。那张照片，把所有失去的时间，全都往陈凡x口砸。——这就是他说的那顿饭。

    ——他想再坐一次的那张桌子。

    「他说，」

    老太太哽咽着，「他不知道儿子现在还想不想看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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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自己，还是想把这张照片，交回去。」

    她抬头，眼里都是红血丝。

    「我不敢打给他儿子。」

    「我怕……一讲，他又说自己很忙。」

    「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