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半日 - 2 (第1/5页)

    【2000】

    “安欣先生，您即将抵达2000年2月5日。请问您想要保留A.2021年的记忆，B.2015年的记忆？”

    “我选A，谢谢。”

    “请问您想要2015年的高启强先生保留A.2021年的记忆，B.2015年的记忆？

    “B！麻烦了。”

    单调昏暗的房间里，安欣的小腿抽动了几下，登时惊醒。

    他习惯性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却什么也没有。哦，对了，照电子音说的，他现在在2000年。

    狗屁。

    估计就是高启强要和他们玩什么新花样，不然那么巧，就抽中了高启盛、陈书婷，还有…他。

    安欣一跃而起，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漫天星光照亮了卧房。安欣唇角咧开，高启强记性还真好，这屋子和他当年住的职工宿舍一模一样。

    然而，看到玻璃上映出的倒影时，安欣的表情凝住了。他怎么会不认识，这个二十几岁，满腔抱负，没有通识人情世故的…安欣呢。

    安欣扶着墙，谨慎地推开门走出卧室，确认室内空无一人后略微放下心。他望着镜内年轻的自己迷惑不已，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掐了掐大腿rou，脑子仍是晕晕沉沉的。或者是梦中梦，像前几年那个电影里演的，二重梦境？

    “欣欣啊，你老想那么多干嘛，我就问你，你现在爽不爽，想不想要？”

    安欣夹紧了屁股，那里面明明没有高启强的东西，高启强的话却在他脑子里响起。

    一个梦罢了。

    他转了转胳膊，右臂完好无损。神奇的梦境，安欣想，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电子音所讲的其他内容。

    今天，是2000年2月5日。2000年的除夕，他和高启强相遇的那一天。

    而现在，应该就是高启强醒来的时刻。

    安欣看了眼表，咋舌惊叹，四点二十？

    安欣换上喜庆的红色帽衫，披上白色夹克出了门。旧桑塔纳在开向旧厂街的路上笨拙地打了个弯，拐去市局。做戏做全套，安欣叫起睡眼蒙松的大爷，不善说谎的他趁着大爷没睡醒，飞快地嘱托道他感冒请病假。

    二十一年前连大爷都眉清目秀，难怪陈书婷和他的第一选择都是2000年。

    谁不想要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卷毛熊呢。

    安欣拍了拍口袋里的警官证，将桑塔纳停在了旧厂街路口，兴冲冲地向菜市场走去…

    冷风拍在钢做的卷帘门上，菜市场还没开门，安欣打着哈欠，蹲在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等着，高启强人呢。

    安欣缩回车里，等了太久，他都开始怀疑年三十高启强是不是不会出摊了。这时，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敲了敲他停在菜市场门口的车的车窗，“你好…？来买东西的么？我马上开门。”

    高启强看起来风尘仆仆，他停好小电驴，掏出卷帘门的钥匙开门，不忘招呼他，“靓仔，你想买点什么？等很久了吧，我好像没在这片见过你，怎么大早晨的过来？”

    高启强此时的试探在未来的安欣面前显得青涩无比，安欣下了车，压下笑容，“来买鱼的，你名声大的很的哦。”

    卷帘门哗啦哗啦地顺着索道上滑，高启强取下小电驴前框和座位上的货物，趁机瞥了安欣好几眼，瞧见对方莫名其妙的笑容，心中疑惑更深。他这几日为等离子电视的事情烦的不行，睡的不怎么好，今早更是迷迷糊糊地听到什么我选2000年的高启强，伪善也是善。

    吓的他一个激灵，腾的坐起来。怀里的高启盛嘟囔了两声，高启强摸着弟弟的锅盖刘海，慢慢平静下来。

    高启强轻手轻脚地走下阁楼，计划着今天的行程。先去批发市场收货，三点多收档，再去商店买彩电，给唐家送去，压下脾气和小龙好好谈，最后回家做年夜饭…

    哪有时间给他瞎想，高启强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过来。

    他偷瞄着安欣，安欣也打量着他。卷发打着绺贴在头皮上，红棕色的毛衣领口翻着毛边，蓝色夹克边沾着土渣，高启强随便一抹，扑扑地往下掉。

    安欣走上前，用完好的右手抢过高启强手中的袋子，“我帮你搭把手。”

    “啊？太麻烦了吧，不用不用。”

    “…你这装的是什么，怎么这么沉啊。”

    高启强分辨着手中的袋子，再看安欣那边的，“砖头，麻烦了麻烦了，不好意思。”小盛要开店，他怕装修时候被人骗，陆续攒了不少板材样品，今天一并拿回来了。这东西便宜又重，不然他也不能随便就让陌生人抢走。

    过年的菜市场空荡荡的，大部分货摊都清空收档了，只有几家蔬菜rou铺还摆着货箱。高启强的鱼档在鲜货区的第一个，市场内最好的位置。高启强把袋子们挂到吊钩上，掀开塑料布，用根木棍轮流敲了敲鱼池，鱼都活的好好的。他接过安欣手里的袋子，问道：“谢谢了啊。我这鱼都是活的，你看看，想要哪条。今天过年，我给你打八…八五折！”

    “你每天都这个时间来开档的么？”

    “没有，平常都七点多开门的，你来的太早了。”

    安欣打了个喷嚏，看了眼手表，六点半。

    【1994】

    高启强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身上是重体力活后的酸痛感。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即将脱落的墙皮，想缓一缓，等墙皮掉了就起身。墙皮半黏在泛着黄的墙上，悠悠地坠着，怎么也不掉。小闹钟响起，高启强按掉了六点半的闹钟，站起身。

    七月份的京海正值酷暑，高家唯一的电扇安在了主卧，狭小的阁楼里闷热无比，高启强轻轻地走下阁楼，进到洗手间，准备冲凉。他望着镜里的自己，乱糟糟的卷发，脸上黑黑的，点着些许晒斑，只有傻笑起来才像是二十岁出头。

    冷水泼在身上带走燥热，高启强打了两遍肥皂，冲走泡沫，用毛巾擦干身体。他点了点脸上的晒斑，这是他在工地出早工晒出来的，不好去，陈书婷特意从韩国进口美容仪用激光才打下去。高启强刮掉胡渣，偷了点meimei的雪花膏拍到黑的发亮的脸上，他天生皮肤白，不用风吹日晒后半年就能白回来。他拿起梳子，细细地整理着一头卷毛，压下翘起的发尾。

    勉强满意了的高启强心里满是哀怨，他睡着睡着就听到像是电